夜市散场时折叠桌的另一种用法

夜市收摊时，摊主把折叠桌一折，桌腿收拢，往三轮车上一靠，那张白天摆满碗碟的桌面就变成了窄窄一条。我见过有人把这样一张桌子搬到路边，支起来，两个人隔着它打乒乓球。球网是后来才有的东西，起初他们用几块砖头横在中间。球在桌面上弹跳的声音很脆，跟白天碗筷碰撞的动静不一样。

那张桌子只有普通球台三分之二长，宽度也窄，接球时胳膊常常伸不开。打球的人不在乎这些，他们更在意球有没有弹到自己这一边，有没有擦到桌沿。桌沿没有白线，他们就用粉笔描了一道，过几天粉笔灰被手掌蹭掉，再描一次。球拍是超市里买的成品拍，胶皮已经磨得发亮，可拉出来的弧圈照样能拐弯。

后来围观的人多了，有人从家里带来一张旧网，用夹子固定在桌面上。网眼早就松了，球打上去有时会卡住，得用手拨一下。他们约定，卡住不算得分，重发。这个规矩是打球的人自己定的，没人反对。旁边卖炒粉的摊子收得晚，油锅还热着，偶尔有球滚到那边，摊主用铲子一挡，球弹回来，算是加入了一脚。

雨天没人来，桌子就靠在墙根。天晴了，傍晚六点前后，有人先到，把桌子摆正，用脚踩踩地面看平不平。不平就垫张硬纸板。另一个来了，两人对拉几板，算是热身。打球的人里有送外卖的，有在附近工地上干活的，也有刚下班还穿着工装裤的。他们不怎么说话，轮换着打，输了下场，赢的继续。偶尔有人打出一个好球，旁边坐着的人拍两下巴掌。

这张桌子最热闹的时候是周末晚上。有人搬来小音箱放歌，打球的人跟着节奏加快挥拍。球速快了，失误也多，可没人计较。围观的人里有小孩，蹲在桌边等球滚过来，捡起来扔回去。有一次球被打到旁边停着的货车底下，一个小孩趴下去够，够不着，转身跑回家拿了根晾衣杆来拨。这事后来被说了好几遍。

桌子用久了，桌面中间磨出一道浅槽，球滚到那里会稍微变向。打球的人渐渐摸清了它的脾气，发球时刻意避开那道槽，或者反过来利用它。没人想过换一张新桌子。收摊的人第二天还要用它摆货，打球的人第二天还要用它打球，时间错开就行。这张桌子在夜市里是摊主的家当，在傍晚是球台，两件事互不耽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