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的薄荷又长疯了

出租屋阳台朝西，下午的太阳晒得那盆薄荷叶子发蔫。我每天浇水，它还是疯长，枝条伸到栏杆外面去，像要够什么东西。楼下小区空地上有人在跳绳，绳子打地的声音啪嗒啪嗒传上来，节奏稳得很。我蹲在阳台上掐薄荷尖，掐完一闻手指，凉味冲鼻子，忽然想起小时候体育课跑完八百米，蹲在操场边喘气，有个同学往我手里塞了片薄荷糖。

那会儿我不爱跑步。体育老师姓周，黑瘦，哨子吹得特别响。每次上课先绕操场跑三圈，我跑到第二圈就开始走，周老师也不骂，就站终点线那儿看着我，等所有同学都到了才吹哨集合。后来我发现他有个习惯，谁跑最后一名，他就让谁去器材室拿球。我为了不拿球，硬撑着跑了几次中间位置，慢慢觉得肺没那么烧了。学期末测八百米，我比开学快了四十秒。周老师在本子上记成绩，头都没抬说了句“还行”。那是我第一次觉得，体育课好像不光是让人累的。

工作以后运动就断了。加班到九点回家，沙发上一瘫，手机刷到半夜。体检报告上写着心率偏快、体脂偏高，医生让我每周至少动三次。我办了张健身卡，去了两回，教练推销课太热情，我躲着不敢再去。后来搬家收拾东西，翻出大学时买的一对哑铃，两公斤重，落了灰。我把它搁在阳台薄荷旁边，想着哪天有空举两下。结果哑铃一直搁那儿，薄荷倒是一茬一茬地长。

真正让我重新动起来的是楼下跳绳那帮人。有个周末早上我被跳绳声吵醒，趴窗户一看，五六个中年人，男女都有，轮流跳，跳完一轮换人甩绳。我看了十分钟，穿鞋下楼问能不能加一个。领头的阿姨递给我一根绳，说先跟着跳，跟不上就歇。我跳了不到两分钟就绊脚，绳子抽在小腿上，火辣辣的。但那天早上我出了一身汗，回家冲完澡，觉得整个人轻了一截。后来我就隔三差五下去跳，慢慢能连着跳一百多个不坏。

现在阳台薄荷长得太旺，我剪了一把泡水喝，剩下的晾在窗台上。跳绳的绳子挂在门背后，每天出门前顺手拿上。有天晚上跳完绳回来，看见薄荷被风吹歪了，我扶正盆，发现哑铃旁边多了个矿泉水瓶，是我昨天喝水随手放的。我把哑铃拿起来举了十几下，胳膊酸得不行，但没放下。体育这件事，说到底是自己跟自己的身体商量，商量好了就动一动，商量不好就歇着，明天再商量。薄荷不用商量，给水就长，不给也撑着，这点倒比人省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