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过境前一天的超市，矿泉水货架最先空掉。人们推着车，一箱一箱往家搬，收银台前排起长队。我站在空货架前，忽然想起小区后面那个露天篮球场。去年台风来的时候，篮板被吹歪了，铁架子锈了一片，雨停后照样有人抱着球去投。没有矿泉水，可以从家里烧水带去，球场泡了水，等干了再打。体育这件事，好像总能在各种混乱里找到自己的位置。

打球的人对天气最敏感。夏天傍晚六点，太阳还没落，场地上已经站满人，汗顺着下巴滴到水泥地上，几秒就蒸发。冬天早上六点半，天刚亮，有人穿着短袖绕操场跑圈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往后飘。这些人不看天气预报，看的是自己膝盖今天疼不疼、鞋底磨到什么程度。身体给出的信号比手机上的图标准得多。

我认识一个跑马拉松的中年人，每周跑五次，每次十公里。他手机里存着过去七年的跑步记录，配速从六分半慢慢提到五分出头。去年他膝盖受伤，停了四个月，恢复后第一次跑，配速掉到七分。他说没关系，能跑就行。这话听着简单，但真能接受配速掉下来的人不多。体育里最难的部分往往不在身体，在脑子。

小区篮球场边上有棵大榕树，树下常年坐着几个看球的老头。他们不打，就看，偶尔喊一句“传底角”或者“别急”。有个穿拖鞋的大爷，每次有人投进三分，他就拍两下手，声音不大。后来才知道他年轻时是厂队的中锋，膝盖做过两次手术，现在只能看。看球也是一种参与，跟矿泉水被搬空之后，有人选择烧水带去球场是一个道理。

体育用品店老板跟我说，台风预警一发布，跳绳和瑜伽垫的销量会涨。出不了门，就在客厅跳，在阳台垫子上做卷腹。这不算什么健身潮流，就是人闲不住。我见过有人在酒店隔离期间绕着床跑半马，也见过下雨天在地下车库打羽毛球的。场地没了就找下一个，规则变了就适应，这种劲头比任何口号都实在。

货架上的矿泉水第二天补满了，台风拐了个弯，没正面登陆。篮球场积水退了之后，有人拿扫帚把落叶扫到一边，下午就有人开始投篮。铁架子上的锈又多了几道，篮板还是歪的，球弹上去方向不太对。没人修，也没人抱怨，大家调整出手角度接着打。体育大概就是这样，条件永远不完美，但总有人愿意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