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鸟驿站里的老太太，正对着手机屏幕上的取件码发愁。她眯着眼，把屏幕举远又拉近，嘴里念叨着“六三零二”。货架上堆满包裹，她转了两圈，终于在一个角落摸到那个裹着厚胶带的纸箱。撕开一看，是女儿寄来的登山鞋，崭新的，鞋底印着防滑纹。老太太把鞋抱在怀里，像抱着一件宝贝，慢慢往外走。

她年轻时不爱出门，觉得山水都差不多，跑那么远路，不如在家门口晒太阳。退休后，邻居拉她报了个老年旅行团，去黄山。她本不想去，拗不过人情，便去了。缆车升到半空，云海从脚下滑过，她忽然觉得，自己这一辈子，像是第一次站到这么高的地方往下看。原来世界可以这样铺开，路可以这样蜿蜒到看不见的尽头。

后来她开始攒旅行纪念品，但从不买那些景区门口批量生产的钥匙扣。她在宏村的巷子里，跟一个做木雕的老汉聊了半个钟头，最后买下一只小木鸟。在敦煌，她蹲在沙丘上，等日落把鸣沙山染成金色，风灌进领口，她没躲。这些物件和画面，她从不摆出来，只收在柜子里，偶尔翻出来看看，像是翻一本没字的日记。

她学会了用手机订票、查地图，但每次出门前，还是习惯去驿站查有没有女儿寄来的东西。有次在西安，她站在城墙根下，看见一个年轻女孩举着手机自拍，背景是灰砖和红灯笼。她想起自己年轻时，拍照要等胶卷冲洗，等照片出来，旅行早就结束了。现在什么都快，快到她有些跟不上，但她还是愿意一趟趟往外跑。

去年她去了趟云南，在洱海边住了三天。每天早晨，她去村口吃一碗米线，看太阳从苍山背后升起来。她没去那些网红打卡点，就在湖边坐着，看水鸟掠过水面。旁边有个年轻人问她，阿姨，您一个人出来玩不闷吗？她笑了笑，说，闷什么，这世上好看的东西那么多，我一个人看不过来呢。

老太太把登山鞋放进鞋柜，又拿出手机，翻看相册里那些旅行的照片。她已经在计划下一趟了，去贵州，听说那里的桥架在山谷间，高得吓人。她想去看看，站在桥上往下望，风从脚下穿过去，会不会像那年坐缆车一样，让她觉着自己又年轻了一回。快递还会来，路也还会继续走，她心里装着地图，脚下踩着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