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冲。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左手搀着他母亲，右手攥着几张挂号单，在骨科诊室门口排队。老太太走得很慢，右脚落地时明显在躲着什么。男人把胳膊架稳，让她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。旁边有人推着轮椅过去，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吱呀的响声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母亲的鞋，鞋底外侧磨得厉害。诊室门开了，护士喊号，他扶着人往里走，动作有点笨，但没松手。

后来在候诊区又看见他们。老太太坐在塑料椅上揉膝盖，男人蹲在旁边翻手机查什么。我瞥见他屏幕上开着几个页面，有氨糖的牌子，还有膝关节锻炼的图解。他母亲说了一句“人老了就是不中用”，声音不大，他抬头回了句“你先别乱动”。那种对话里带着点不耐烦，可手一直搭在她后背。骨科门口进进出出的人，多半是这个年纪的子女陪着父母，膝盖、腰椎、肩颈，毛病都差不多。

其实很多问题往前推二十年就能预防。我妈以前在厂里做统计，常年坐着不动，退休后膝盖不行了，医生说是肌肉力量太弱，关节代偿太久。那时候谁懂这些。现在社区里倒是有健身器材，可真正去练的中老年人不多。有人觉得扭扭腰甩甩手就算锻炼了，有人怕摔，干脆不动。越不动越没劲，越没劲越不敢动。这个循环在门诊里能看见，在小区花园里也能看见。

我自己是前年开始跑步的。起因很简单，体检报告上写着脂肪肝。跑了两三个月，体重没怎么掉，但爬楼梯不喘了。后来加了些深蹲和靠墙静蹲，膝盖周围那圈肌肉慢慢有劲了。去年冬天陪我爸去香山，他走半道歇了三回，我一点事没有。他问我怎么练的，我说就是每周跑几次，在家做做蹲起。他哼了一声说“瞎折腾”，但过完年我发现他早上开始在楼下快走了。

体育这事，说到底得自己上心。别人替不了你出汗，也替不了你长肌肉。医院里那些搀着父母挂号的中年人，心里多半不好受。看着老人受罪，自己使不上劲。可要是早十年拉着他们一起动动，哪怕就是每天快走半小时，情况可能不一样。现在我开始盯着我爸的步数，他嘴上嫌烦，每天还是走够六千步。我妈膝盖不好，我让她坐着练抬腿，她嫌枯燥，我就陪着一起数数。

那天在医院，男人扶着他母亲从诊室出来，手里多了张处方和一张锻炼指导单。老太太边走边嘟囔“回家就忘了”，男人说“我每天打电话提醒你”。他们走远了，走廊里又排上新的号。我想起家里那双跑鞋该换了，鞋底磨得跟老太太的差不多，不过磨的位置不一样。晚上回去得把深蹲计划重新排一下，顺便给我妈打个电话，问问她今天抬腿做了几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