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电钻响了整三天，午睡的老人搬着马扎坐到了小区门口。他算过一笔账：自己家装修时请工人，一天工钱三百五，噪音扰邻半个月，没人找他要过补偿。现在轮到楼上翻新，他连开口抱怨都觉得理亏。这笔账算不清，因为装修的收益归房主，成本却摊给了整栋楼。经济学管这叫外部性，老百姓管它叫“忍着”。

老人后来跟人聊起这事，话头一转说到了养老金。他每月领两千八，药费占去六百，剩下的钱在菜价面前越来越薄。银行里存的十万块定期，去年利率还有二点几，今年到期再存，柜员报出的数字让他愣了半天。钱没少，能买的东西少了，这种慢性的缩水比装修噪音更磨人，因为它不响。

他儿子在城里供着一套小两居，月供六千四。儿子常说，房子涨了，身家就厚了。老人不太信这个说法。他记得九十年代厂里分房，后来房改花两万块买下产权，那才是实打实落进口袋的便宜。现在儿子那套房的账面增值，不卖就换不成钱，卖了又得住回去，涨跌跟过日子关系不大。

小区门口有个卖煎饼的，摊子换了三种收款码。老人头一回扫码付钱，手抖得点错了金额。摊主说没事，多扫的下次扣。老人后来想，这钱在手机里进进出出，连张票子都摸不着，可每一笔都有记录。税务所的人来找过摊主，说流水够了得登记。摊主挠头，说自己就是个摊煎饼的，不懂什么起征点。

前阵子社区组织听讲座，讲的是防范非法集资。台上的人说，年化收益超过百分之六就要打个问号。台下有老太太问，那银行理财三点几的利息，跑不跑得过猪肉涨价。讲的人没接话，换了个话题讲案例。老人坐在后排，觉得这问题问到了点子上。钱往哪放，放多少，什么时候能取，这些事比听案例实在。

傍晚电钻停了，老人搬马扎回家。路过楼道看见楼上邻居在搬建材，对方递了根烟，说再忍两天就好。老人接过烟别在耳朵上，没点。进屋开了灯，把存折从抽屉里翻出来又看了一遍。数字没变，他合上本子，去厨房热中午剩的粥。窗外有收废品的吆喝声，纸板六毛一斤，比上个月跌了一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