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年夜零点后我在路边等车

零点刚过，广场上的人群开始往四面散。烟花碎屑落在肩上，没人去拍。我站在路边等一辆约好的网约车，手机屏幕上那个小车图标在附近转了三圈还没找到我。身边陆续有人拉开车门钻进去，尾灯一亮就汇进了车流。跨年夜的街道比平时更吵，喇叭声、说笑声混在一起。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，司机摇下窗问去哪儿，我报了地址，他摆摆手说交班了。这时候我才注意到，路边停着好几辆车，有的熄了火，有的还亮着顶灯，像一排等着被挑拣的旧物件。

那辆网约车终于停在我面前，是辆白色紧凑型轿车，后座堆着件外套和半瓶矿泉水。司机连说了两声抱歉，说跨年夜单子太多，导航都乱了。我坐进去，车里暖气开得足，前挡风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。他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跟我聊，说这车买了三年，跑了二十万公里，电池衰减得厉害，冬天实际续航打六折。我问他跨年夜怎么不歇着，他说这时候单价高，跑一晚上顶平时三天。说完他笑了笑，说车就是他的饭碗，停一天就少一天的钱。

车上了高架，速度提起来。发动机声音不大，但能感觉到路面接缝传来的细碎震动。司机把暖风调小了一格，说这车隔音一般，跑高速风噪明显，不过这个价位也不能要求太多。他指着前面一辆黑色SUV说，那款车他试驾过，底盘扎实，就是油耗偏高，家用不太划算。我问他下一辆想换什么，他想了半天说还没想好，电车怕续航焦虑，油车又怕以后限行，就这么开着吧，车况还行就先不折腾。

路过一个路口，红灯时间长，他顺手拧开收音机。电台里在播跨年夜的交通情况，说几条主干道还在拥堵，建议绕行。他嘟囔了一句，说每年这时候都这样，城里的人往外跑，外面的人往城里挤，路就那么几条。收音机里换了个话题，聊起今年的车市价格战，说不少品牌降了好几万。司机摇摇头，说降价对买车的人是好事，对刚买完车的人就不太友好。他去年帮亲戚挑过车，看了七八个品牌，最后选了辆国产的，配置给得足，开起来也没大毛病。

下了高架，路变窄了，两边停满了车。有些车身上落了厚厚一层灰，看样子停了不少日子。司机说这附近老小区多，车位不够用，很多人就把车搁路边，十天半个月不动一回。他指着一辆盖着车衣的车说，那车他见过好几回，车衣都晒褪色了，估计车主平时不怎么开。他说自己要是几天不动车就浑身不自在，车这东西，越放越容易坏，电瓶亏电、轮胎变形，都是停出来的毛病。

到地方了，我推开车门，冷空气灌进来。司机探过身说了句新年快乐，然后打转向灯汇入车流。我站在路边看他那辆白色轿车越开越远，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就不见了。路边还停着几辆车，有的里面坐着人，亮着手机屏幕，大概也在等单。跨年夜对他们来说跟平时没什么两样，方向盘握在手里，路就得一圈一圈地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