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场到达口的铁栏杆后面站了一排人，有几个人举着接机牌，白纸黑字写着名字，有的还画了卡通图案。一个中年男人把牌子举得很高，胳膊肘架在栏杆上，眼睛盯着出口涌出来的人流。他旁边是个年轻姑娘，牌子上的字是彩色的，还贴了一圈亮片。接机牌这种物件很朴素，一块硬纸板加一根马克笔，但它做的事不简单：让一个从没来过这座城市的人，在几百张陌生面孔里找到那个等着自己的人。

教育里也有类似的东西。一个孩子刚进学校的时候，什么都不认识，课本上的字、黑板上的算式、老师说话的顺序，全是陌生的。这时候老师做的事和举接机牌差不多，把某个东西指出来，让学生看见它。指认这个动作看着简单，其实需要耐心。有的孩子看一眼就懂了，有的孩子要反复指好几遍才反应过来。老师不能因为指过一遍就默认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
接机的人举着牌子，不能只举给自己看。他得把字朝向出口的方向，得站在显眼的位置，得让牌子高过前面人的肩膀。教学也是这个道理。一个概念在老师脑子里清清楚楚，不等于在学生脑子里也清清楚楚。老师得把自己的理解翻译成学生能接住的形式，举到他们视线能到的地方。有的老师习惯说“这个很简单”，可对学生来说并不简单，只是老师站得太近了，看不见学生那边的距离。

接机牌上写名字，不写“欢迎来到本市”之类的话。名字是具体的，能对上的。教育里那些笼统的道理往往没什么用，比如“要好好学习”“要独立思考”，学生听了不知道从哪下手。有用的指导是具体的：这道题的第二步为什么用这个公式，这段课文里哪句话是关键转折，写作文的时候开头可以怎么起。具体的东西才能被抓住。

举牌子的人也会遇到认错的时候。两个人同名同姓，或者牌子上的字写得太潦草，对方看了半天不敢过来。老师讲错了一个知识点，或者用了学生听不懂的说法，学生就停在原地不动了。这时候举牌子的人不会怪旅客眼神不好，他会把牌子举得再正一点，或者喊一声名字。老师发现学生没跟上，也该回头看看自己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说得不清楚。

出口的人流慢慢稀了，举牌子的人放下胳膊，揉了揉肩膀。接到的人已经拎着箱子走在旁边，说着路上的事。教育里那些被指认过的东西也是这样，学生接住了，往前走，老师的手可以放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