晾衣绳上的床单被风吹起来时，我正站在六楼阳台上发呆。那块白布鼓成一个大包，边角挣脱夹子，啪啪地拍着铁栏杆。楼下有人喊了一声，风停了，床单又软塌塌垂下去。我想起去年在泉州住的那个小旅馆，顶楼也拉着这样的晾衣绳，老板娘把客房的被套晒得满天台都是，风一吹，整片白色晃来晃去，像要飘走似的。

那次去泉州没什么计划。买了张夜班大巴的票，天亮到站，在车站附近吃了碗面线糊，就顺着巷子瞎走。西街两旁的老房子挤得密，骑楼底下摆着菜摊和香烛店，有人蹲在门口撬海蛎。走到开元寺门口没进去，坐在石阶上看一个老头用竹签挑螺肉。旅游有时候就是这样，你奔着某个地方去，最后记住的却是旁边不相干的东西。那些攻略上标了星号的景点，我反倒记不太清了。

后来去厦门，住在曾厝垵一个民宿里。老板是本地人，说以前这里就是个小渔村，现在整条街都在卖奶茶和鱿鱼串。晚上他带我去海边，穿过一片工地围挡，走了十几分钟才到沙滩。涨潮了，水漫到脚边，他指对面说晴天能看到金门。其实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，只有远处渔船上的灯。回来路上他买了两瓶啤酒，我们坐在路边台阶上喝完才回去。

再往北走，到了霞浦。看滩涂要赶潮汐，我起早去了两次，第一次去晚了，水已经涨上来，第二次摸黑出门，在观景台上等了快一个钟头。天慢慢亮起来，下面那些插在泥里的竹竿一排排露出来，渔民开始干活。旁边有个摄影团，长枪短炮架了一排，快门声跟下雨似的。我拿手机拍了两张就收了，站那儿看他们忙活倒更有意思。

在县城汽车站等车时碰到一个本地大姐，聊起来她说自己从来没去看过滩涂。“天天见，有什么好看的。”她拎着刚买的菜，问我外地来的吧，我说是。她笑了一下，说你们城里人就爱看这些泥巴地。我一下不知道怎么接。后来想，旅游大概就是从自己待腻的地方跑到别人待腻的地方，这话虽然老套，但确实没毛病。

回到住处，我把床单重新夹好，风小了些，布面平展着垂下来。明天要出差去另一个城市，行程排得紧，估计没什么空逛。但我想着到了之后，早起半小时，去酒店附近随便走走，看看菜市场或者公交站，那些地方不叫景点，可往往比景点有意思。